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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一个苦逼设计师的奋斗史

本帖最后由 乡下才子 于 2013-4-11 20:23 编辑

个苦逼设计师的奋斗史

历经一年多时间,几次改写,本人的《一九九九年的夏天》终于完成,并签约“云文学网”。现将完稿重新编辑发上来以慰读者。



  一九九九年的夏天,我大学毕业。
  我忙着找工作,一直拖到离校期的最后一天,还在学校吃了最后一顿早餐,然后才背上包,挟着被卷,像逃荒似的惨兮兮地向校外走。我在学校里名气很大,很多人都认识我,因此一路上有很多学妹朝我看,她们似笑非笑的让我很难堪。有个长相吓人的女生主动向我打招呼,她笑嘻嘻地说:“有空来玩哦。”我表面上微笑点头,心里想:去你妈的,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长什么样。
  走出校门的时候,我回头望了一眼,忽然间很伤感。我觉得自己像只小小鸡,刚退去绒毛,还没有完全学会自食其力就被老母鸡无情地抛弃了。我再回过头来,看到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时立即陷入一片迷惘中。我觉得他们都有地方可去,可是我还没有找到工作,也没有租到房子。在这个蓬勃发展的城市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我却不知何去何从。我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,想到这副熊样一旦被那些学妹看见,四年来树立的良好形象就被毁了,不利于以后发展男女关系,只好赶快离开。
  我们学校附近有一片居民楼,估计建于七、八十年代。那些房子都很寒酸,灰暗的墙体上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支架,横七竖八的,上面挂着一些花花绿绿的床单和女人的内衣内裤,在风里左摇右摆的很招摇。有些看似弱不禁风的架子上放了很多沉重的花盆,那些花草大都长得很茂盛,让人很害怕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砸在头上。还有不少人家的防盗窗都装到六楼去了,不知道小偷什么时候都学会了飞檐走壁的本领,更不知道这些破烂人家都藏了什么值钱的东西。假如我是贼,肯定不会光顾这里。 不过,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这里很符合我的期望。我身上只有三百多块钱,只能租这种破烂房。
  我走走停停地来到居民区的深处,身体已经被包压得不行,挟着被卷的胳膊也酸得要命。我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,先把包放在地上,然后把被子放在包上,最后我把P股放在被子上,坐在那里盘算着如何使用这个三百多块钱。我意识到,如果我不能及时找到工作,不论怎么精打细算,最多在这个城市混一个月,一百块钱租房,两百块钱吃饭,然后弹尽粮绝,只好卷铺盖滚蛋。更不敢想象的是,恐怕连回家的路费都要沿街乞讨。我非常沮丧,经过十一年的寒窗苦读(五年小学,六年中学),好不容易离开了农村,脱去了农民的帽子,没想到辛辛苦苦读了四年大学,最终又灰头土脸地回去继续做农民。如今做一个有学士学位的农民,就等着被老家的那些邻居嘲笑死吧。
  在我们那个不足百户的村子里,从新中国成立算起,半个世纪来我第一个出人意料地考上了大学,以后再也用不着像牛一样顶着烈日在田里干活了,很多邻居都难以置信。我小时候调皮捣蛋作恶多端,很多受害的邻居认为我长大了就是一块劳改犯的料,根本没想到我能考上大学,以至于半年之后我寒假回家,有些人还问我,你是去打工了还是真的上大学了?我不屑地一笑而过,懒得搭理他们。不过他们都很精明,从我的表情中判断出我是去上大学了。此后便有一些邻居经常在我父母面前很有经验似地说:“上大学的都是书呆子,没屌用,现在的大老板都是小学文化。”实际上这是葡萄酸心理在作怪,他们的孩子都是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。
  本来我考上大学爸爸非常高兴,认为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,整天乐呵呵的,对我也寄托了很大的期望,没想到那些王八蛋三天两头往他头上泼冷水,时间久了,我爸爸也没了底气。那年暑假我刚到家,爸爸就忧心忡忡地问:“飞子,你在大学里学得怎么样啊?人家都说上大学没用。”
  我说:“阿爸,您都一大把年纪了,怎么还看不出来他们是眼红呢。”
  我爸爸叹了口气,他说:“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出去苦钱了,一年能苦万把。你倒好,每年都要花掉万把。”
  我说:“万把块钱有什么稀罕的。我以后肯定会赚很多钱的,您就放心吧,”
  我爸爸见我这么有信心,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。他说:“你一定要好好读,不要让人家笑话。”
  为了不让爸爸失望,我在大学里不泡妞、不打游戏、不去溜冰,甚至连篮球和足球都不去碰,很多同学都把我归为异类敬而远之。 老实说我也不屑与他们为伍,在学校里总是独来独往的,显得卓尔不群。我一直认为,卓尔不群就是我生下来的意义。
  四年来,我每天除了吃饭、睡觉、上厕所,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画画、练毛笔字、看书和思考设计上。那时我看的书已经涉及到哲学、神学、玄学等领域。我的理想是成为一流的大牌设计师,将来势必要面对各行各业的客户,当然什么都要懂一点了,否则怎么忽悠人?我奶奶也经常语重心长地教育我:“就是学个羊癫疯,也能吓唬人。”我把这句话当成至理名言,时刻劳记在心。奶奶很疼爱我,年纪也很大了,我实在不忍心辜负她老人家的一片苦心。为此我在大学里像个苦行僧一样严格要求自己,对一些向我暗送秋波或者明目张胆狂抛媚眼的女生视而不见,直到临近毕业才忍不住动了凡心,欲和一个女生建立恋爱关系,为四年大学生活画上圆满的句号,结果还未能如愿。
 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牛逼大学生,结果毕业之后发现自己就是个“逼”,“牛”不知道跑哪吃草去了,连份像样的工作都他妈的找不到。如果我就这样回家待业,那些邻居会有什么样的嘴脸?我爸爸又会怎样地失望?无论如何,我必须留在城里。然而眼前的处境让我心生惆怅,不得不尽量往好处想:房子会租到的,工作也会有的,说不定过几年就会风光无限,带个漂亮的老婆锦衣还乡。如今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。
  
  我在居民区里坐了十多分钟。时值上午九点多钟,大多数人都已经去上班了,四周冷清的连只麻雀都没有,这情形让我倍感凄凉,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好像是多余的。后来,有一个老太婆牵着一个小孩子慢腾腾地向我这边走。小孩儿很可爱,头发像半个西瓜扣在脑门上,脸蛋白嫩的像煮熟的鸡蛋剥了壳。我看到小孩儿心情略有好转,甚至想去逗逗他。可是老太婆见我坐在那里,P股下面还有床不成样的被子,大概她以为我是犯了事逃亡出来的,用警惕的目光偷偷打量我两下,这无疑伤了我的自尊。我想,你们一个老得要死,一个小得分不清男女,既没财又没色,就算我是坏人,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害怕的。
  老太婆心惊胆战地从我面前走过之后,我站起来,准备去挨家挨户敲门租房子。这时我发现老太婆突然微微的哆嗦了一下,然后加快了脚步,好像我会去打劫似的。我想我还是不要把她吓疯了,否则只能进拘留所租房子。虽然那里的房子免费,但是一个进过拘留所的家伙还能指望有什么好前程?我重新坐下来,打算等老太婆走远了再去租房子。这时我面对P股下面的那些家当有些犯愁,如果背着这些东西爬楼梯,恐怕房子还没租到人就累趴下了,如果放在下面,又担心被拣破烂的顺手拿走。我的生活用品都塞那个包里了,包括两条皱巴巴的内裤,如果被人家顺手拿走,我就没内裤可换了。
  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,忽然有人大声喊:“小三。”
  小三是我绰号,来源于我在宿舍里住三号床。很多时候,我那些混蛋同学会把san念成se,有时候还会把“小”字省略掉。他们这样叫并非表示亲切,而是有一点嘲弄和羞辱的意思,虽然我有时候很介意,但有女生这样叫时我还是挺高兴的,感觉像傍了个富婆。
  我听到喊声,转过头,看见小七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向我驶来。小七是我同学,在学校里和我住一个宿舍,床位是七号。我见到他,像遇到救星一样大喊大叫。小七也很高兴,他说: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刚才我还以为不是你呢。”
  我说:“我来看看有没有房子租。”
  小七说:“算了,回去吧。人都去上班了,家里都是些老大爷和老太太,胆子特小,见了我们跟遇到贼似的,根本不敢随便开门。”
  我听他这么说,情绪很低落。我说:“你现在住哪?”
  “我还没租到房子呢。”小七也有些沮丧。
  忽然有个难兄难弟,我心里好受多了,觉得这个世界并非只有我是个可怜虫。我立刻对小七亲近起来。
  “你的东西放哪了?”
  “暂时放在大鸟那里了。”小七骂骂咧咧地说,“妈的,还是他精明,早就在外面租了房子,而且很便宜。现在房东都他妈疯了似的提价,随便搭个窝棚都要百八十的。”
  我马上傻了。这些王八蛋太缺德了,我们都是刚毕业的穷光蛋,怎么可以趁火打劫呢,全他妈的财迷。
  我说:“大鸟租的房子怎么样?要不我们和他伙着租吧,多出点也行啊。”
  小七说:“你别做梦了,他女朋友天天晚上来陪他,否则我早住进去了。”
  我有些失望,沉沉地叹了口气。小七又说:“要不我帮你把东西也放过去吧,然后一起去租房子。”
  刚才我就有这样的想法,不知为什么没好意思说出口。看来我们老家的那些邻居说得一点也没错,上了四年大学,果然成了书呆子。
  “大鸟会同意吗?”我有些担心地问。
  “只是放放东西,肯定没问题的。”小七说,“他租的房子挺大的。再说你们以前关系也不错。”
  
  大鸟也是我们同学,在宿舍里住八号床,又很不幸的姓王,最初我们都叫他小八或王八,心情好的时候叫他小八,不好的时候叫他王八。本来这个绰号叫起来很带劲,也有选择性。由于他的那家伙特别大,大到任何一个男生见了都会惊羡不已。所以我们便弃掉宿舍的传统,无比崇拜地尊称他为“大屌”,可惜这个绰号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下叫,特别是有女同学在场的时候就更不好意思叫出口了。我们毕竟是大学生,老是屌屌屌地叫实在不成体统。后来我提议改为“大鸟”,大家一致赞同,他本人也很满意,觉得比“大屌”文雅多了,而且也名符其实。
  大鸟的女朋友叫叫濮莹,服装设计系,比我们晚一届。那个女孩长得白白净净,身材高挑,胸部高耸。唯一不足之处就是有一颗牙向外斜着长出来,非常突出。尽管如此,她和大鸟在一起也算是鲜花与牛粪的典型了。
  大鸟当初为了泡这个小妞费了不少劲,也没少扔钱,平时更是死皮赖脸地纠缠不休,最后终于弄到手,非常得意,经常在宿舍里吹嘘他女朋友的身材如何火辣销魂,有时候连那种事也讲给我们听,而且讲得细致入微引人入胜。大鸟说,他和女朋友抱在一起的时候胸口经常能摩擦出声音,跟*一样。大鸟还说,他女朋友叫起来很煽情,让他很兴奋。特别是那颗爆牙, KISS时很过瘾。我们听了如同看三级片,经常被撩得欲火焚身难以自制。这时候小七就会抬起脚踢着他的床板叫骂:“大鸟,你他妈积点德好不好,不要老是搞得我们想手Y。”本来我们对那个女孩印象不错,觉得挺正经。听大鸟这么一说,我们都觉得那小妞也不是什么善类,甚为大鸟担忧。后来,这个小妞另寻新欢,大鸟受了刺激,一个人在马路边的小饭店喝得酩酊大醉,穿马路时不幸出了车祸,被撞得血肉横飞,从此与我们阴阳两隔。
砂发~~围观
确实只有吃饱了、撑着啦,才会去搞点T_M_D所谓的创作!
@九坏http://weibo.com/oshow
12年过去了,如果不出意外,楼主的公司都已经开起来了吧~
本帖最后由 乡下才子 于 2013-4-11 20:24 编辑




  我坐上小七的自行车,来到大鸟的处住。那里是一大片老式民房,比刚才的地方更脏更乱。那些灰头土脸的房子像被丢弃的积木胡乱堆在那里,到处都是生活*,运气好的话连用过的卫生巾都能看到。逢到下雨天,路上全是又脏又臭的积水,行人走在上面一跃一跳的,好像在练水上漂。
  我和小七到的时候,大鸟推了自行车正准备出去,估计刚起床不久。我说明来意,大鸟看了看我怀里的被子说:
  “你这个傻鸟,还要那破被子干什么。”
  “笨蛋,冬天还会回来的。”
  “我操!夏天刚到没几天,你他妈就想到冬天啦。”大鸟拿出钥匙扔递给我。“快点,别耽误我找工作。”
  “你天天睡到太阳晒P股,怎么不怕耽误?”
  大鸟嘿嘿傻笑两声,嘴巴里露出几颗东倒西歪的牙,像遭到台风的袭击。
  我打开门,走进大鸟的住处。正如小七所说,那间房子挺大,里面摆了张深褐色的大床,上面胡乱扔着床单、内裤和两本杂志。床的对面有张桌子,上面有一台十七寸的旧电视机。我还惊讶地发现有一台半新的“爱多VCD”及几张碟片。在那个时候,这些东西都非常稀罕,不知道是房东提供的还是他自己弄来的。我瞥了一眼碟片,封面上全是些丰乳肥臀妖艳美女,表情挑逗,姿势撩人。我再看看那张大床,联想到大鸟在宿舍里讲得那些情节,满脑子都是色情画面了,让我即羡慕又嫉妒。
  
  把东西放好之后,我和小七开始挨家挨户地租房了。我们几乎转遍了居民区的每个角落,不知道敲了多少人家的房门,受了多少白眼。最初我们用指关节敲,后来疼得受不了,就改用手掌拍,结果手也拍麻了。那时候我发现用指关节敲门比较斯文,也比较符合我们大学生的身份,这时候房主一般都会不慌不忙地来开门,即使没有房子租给我们也会比较客气。当我们用手掌拍,就像个土匪了,房主会吓得打一连串的哆嗦,然后战战兢兢地来开门,发现我们是租房子的穷学生就会给个白眼。如果碰到没素质的房主,他们会不耐烦地说:走走走!然后咣当一声甩上门,跟赶叫花子一样。每次遇到这种人我们就会在心里暗骂:操你妈。有时候不小心骂出声来,对方听到了便瞪圆了眼睛怒声回骂:“钟桑!某撒凝个。”我和小七立刻就跑了。不过也有一些房主修养还是很不错的,比如说有个老太婆就对着我们不停地念阿弥陀佛,让我和小七另眼相看。
  那天我和小七还遇到一位凶悍的大叔,他穿着花短裤,露出小腹上黑扎扎的阴毛,我看得目瞪口呆。小七倒是很镇定,问有没有房子租。那位大叔本来神色有点慌张,可能正在干什么好事,结果被我们搅了,有点气急败坏。他听说我们是来租房子的,一双小眼睛顿时瞪大了一倍,然后暴喝一声:“快给老子滚!”我和小七吓坏了,忙不迭地转头就走,身后一声“小赤佬”还不依不饶地追着我们。其实我们也挺会骂人的。我们学校女生宿舍的老阿姨曾经被小七骂得浑身哆嗦差点背过气去。可是这位大叔实在太凶悍,我们身上的那点流氓习气根本顶不住,所以就变得文明了,变成真正有文化、有涵养的大学生了。假如这位大叔去大学教书,学生的素质肯定会提高不少。
  经过大半天的奔波,我和小七看了不少房子,不是贵得吓死人就是差劲得恶心死人。我们心灰意冷、饥肠辘辘,最后累得连车子都骑不动。后来我们找了一家小饭店吃中饭。那时快到下午三点了,饭店很冷清,老板很清闲,一个人坐在油腻腻的桌子边玩扑克。我和小七进去之后,老板见了我们懒洋洋地,大概她已经看出来我和小七是那种能吃能喝却舍不得花钱的主,有点不大情愿招待我们。直到我和小七坐下来,老板才问:“吃点什么?”
  小七本来想要吃面。我说,面吃光了就没了,也不顶饿。不如吃盒饭,米饭吃完了可以免费添,我们可以拼命多吃点,这样晚饭就省了。现在我已经不记清当时吃了什么菜,反正汤汤水水的很*,但我们就像八辈子没吃到饭一样狼吞虎咽。那次小七添了两次米饭,我添了三次,最后连粘在锅底的饭都扒了下来,老板都看傻眼了。后来我们再去吃饭,老板见了我们立刻提醒说,添一次饭加五毛钱。操他大爷。
  因为小七帮了我的忙,饭后我抢着付钱,他拦下来说,各付各的吧,等你找到了工作,拿了工资再请我。我说好,并许诺他等我找到工作拿了工资一定请他吃大餐。小七在学校的时候很小气,我对他不冷不热的。没想到他心肠不错,知道我没什么钱,不忍心让我请客,我很感动。
  
  我们吃完饭出来,不知道再去哪里租房子,心情都有些阴郁。这时小七掏出一包软盒香烟,先抽了一支递给我,然后又为自己抽了一支。我接过香烟说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?”
  小七见我有点大惊小怪的,鄙夷地说:“我们班也只有你不会了。”
  我在这方面和他们确实有很大差距,便虚心接受了小七的白眼。我说:“抽烟很花钱,你就不怕上瘾啊。”
  小七说:“你要不抽就还给我,哪那么多废话。”
  我见小七有点烦躁,就不再和他罗嗦了。
  那天天气很好,晴空万里,艳阳高照。我觉得老天爷对我们不薄,假如不知好歹地刮场风、下场雨,虽然凉快,但情形比较凄凉,对于我们当时的心境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,搞不好要像个娘们一样哭鼻子抹眼泪。
  我蹲在路边,一边抽烟一边咳嗽,同时眼巴巴地看着一幢幢房子。有些房子低矮、破旧,看上去很不起眼,但在我们面前似乎有一种趾高气扬的神气。我可怜巴巴地想:哪一间房子会跟我有缘分呢?那些房子好像都在说:滚开!你这个乡巴佬,穷光蛋。我无语,暗暗叹息,深感这个世界太他妈的操蛋了。为了我上大学,父母舍不得吃舍不得穿,而且整日操劳,就等着我毕业了,好过几天轻松的日子。没想到毕业之后犹如丧家犬,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,搞不好还要回家啃老。我那些中学没毕业的小伙伴倒混的人模狗样。他妈的,我算是被大学废了。
  我丢了烟P股,问小七:“你有没有找到工作了?”
  “别提了。”小七沮丧地说,“上上个礼拜参加招聘会,好不容易投了一份简历,后来发现被扔在地上,又被我拣了回来。”
  “操,还有这种事?”
  “就是啊,太他妈伤自尊了。”
  
  那个招聘会我也去了,每个摊位都像个马蜂窝,周围密密麻麻的全是人。很多人去的时候衣着整洁光鲜、自信满满,可是挤两个摊位之后就灰头土脸的不成人样了。特别是那些漂亮女生,穿着漂亮的裙子、时尚的衬衣,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好像去相亲,可惜挤在人堆里经常被一些流氓狂吃豆腐,经常吓得尖叫不断。一些有经验的女生就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,在那么热的天气里几乎把自己蒸成个大肉包子。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我都非常揪心,同时暗暗哀叹自己生错了时代。在这个*时代,大学生多如*,随处可见。更可恶的是那些招聘的家伙,他们舒舒服服地坐在那里,估计是在我们这些到处找工作的可怜虫面前有很大的优越感,总是摆出一副悠然自得的鸟样,对我们这些应聘的男生爱理不理的,如果遇到应聘的美女,便拿着人家的简历,没完没了地问这问那,同时双眼色眯眯地在人家胸前扫来扫去。我们这些可怜虫只能在边上干着急,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些王八蛋全揍出一对熊猫眼。可惜我们都是大学生,不是混黑社会的小混混,还要靠他们找个好工作。
  在那次招聘会上我好不容易挤了两个摊位,当我把简历递过去之后,对方看了一眼就还给我了。其中一个很委婉地说他们需要有工作经验的。他妈的,不知道他找老婆是不是也要找个有经验的;另外一个是女人,非常直接干脆,她说:“我觉得你不大适合这份工作,不好意思。”我心里暗骂:“操你妈的,你们又不是招三陪,我哪里不适合了。”经过两次失败的应聘后我信心无全,抱着简历躲在一边无限惆怅地看着来去穿梭的人群。有人面色凝重、忧心忡忡,抱着简历迷茫地来回走动,经常眼巴巴地看着某个招聘的摊位,就是没有信心走过去;有人容光焕发,自信满满,在同伴面前有说有笑。不用说,这种人都是投了大把的简历,想信过不了几天就会风光地上班去了。
  
  “听说有一些变态的公司会把收到的简历丢掉一部分,淘汰运气不好的家伙。不是你没能力,而是太倒霉。”我揶揄小七说,“明天你去庙里烧柱香,念几句阿弥陀佛,再对着那些菩萨磕两个头,就不会发生这种操蛋的事了。”
  本来我以为小七会给我个白眼,没想到他伤心地说:“我已经去过两次了。”
 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,可是笑了几声之后就笑不出来了。以我对小七的了解,他为人处事向来都很真诚,也很实在。按理说这种作风很可贵,然而到了社会上却倍受冷落,相反那些吊儿郎当的二流子倒混得人模狗样。想到这些让我觉得社会很变态,老板都很贱。像我和小七这种优秀的人才居然成了没人要的剩货。
  “你成绩那么好,而且很有才,怎么会找不到工作呢?”小七说,“是不是你要求太高了。”
  “一个月前倒是有一家公司很想要我,可惜他们的庙太小了,工资离我预期的也差太多,就没高兴去。”
  “我操。你怎么不先做着呢,实在不行再跳槽啊。”
  “我哪里知道工作这么难找,现在都后悔死了。”我忧心忡忡地说,“我身上的钱只够生活一个月的,再找不到工作就不知道怎么办了。”
  “还是先想想去哪里租房子吧,否则今晚住桥洞。”
  “要不我们跟大鸟商量一下,去他那里暂时住几天。他和女朋友都同居好久了,不至于连这几天也憋不住。我们好歹是同学,他怎么不能见死不救吧。”
  “要是实在租不到房子,也只好这样了。”
  
  想好退路之后,我和小七蹲在地上,像两具被太阳晒软的蜡像,都是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。每次有人从我们面前经过,小七便像个智障者一样歪着脑袋目光呆滞地盯着人家看,一直盯到对方心里发毛。后来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孩从那里经过。女孩穿着牛仔短裤,手里拎着塑料袋,里面装了几支冰棒。她看到小七像色狼一样盯着她,吓得脸色煞白,拎着冷饮仓皇逃逸。
  小七看了看女孩远去的背影,回过头来像刚睡醒一样问我:
  “那个女孩怎么跑了?”
  “你刚才像个流氓一直盯着人家大腿,别说是个女孩,就是头母猪也被你吓跑了。”
  “你别把我想得那么下流好不好。她跑了我才知道是个女孩。”
  “这种鬼话谁信。”
  “你说她会不会找一帮人来揍我们?”
  “操,那得赶快走。”
  小七软绵绵地站起来,他说:“不知道大鸟回来了没有,我们去他那里看会碟片吧。”
  我想那些碟片都很少儿不宜,很快来了精神。在学校里的时候,我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,从来不去看过那种片子,现在我已经毕业,就没有必要再装下去了。
  
很精彩,继续.........
本帖最后由 乡下才子 于 2013-4-11 20:25 编辑




  在回去的路上,我问小七:“你昨天晚上住哪里的?”小七说:“别提了,我都郁闷死了。”他的样子让我很好奇,便缠着他说出来。起初他不肯,但拗不过我,只好告诉我了。
  小七说,昨天晚上他和一个男同学、四个女同学,总共六个人挤在一间房子里。那间房子是一对情侣租的,里面只有一张床。那对情侣俩睡在床上,其他人统统打地铺,和衣而睡。小七睡在靠近门的一侧,三个女生睡在里侧。这么多男女共处一室,感觉很特别,以至于他们精神都很亢奋,一直嘻嘻哈哈闹到半夜才睡去。当然,他们都还是有点自制力的,没有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。可是到了后半夜,那张床忽然有节奏地动了起来,而且越来越快,声音也越来越大,想不听都不行。假如仅仅只是这样,他们装听不见也就是了。可是那个女生多少有点廉耻之心,她低声说:“轻点轻点。他们会听到的。”正在使劲干活的男生喘息着说:“快了快了,马上就好。”这样就有点恶心了,而且全然不把其他人当回事。小七有点受不了,他说:“今天你们能不能就别折腾了,这样我们还怎么睡啊。”实际上,小七不过是想用这种方式化解一下难堪而已,并不是真的要阻止他们做爱。可是那个男生却恼羞成怒,他说:“你怎么这么没素质!睡不着就出去。”小七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,听了这话什么也没说,爬起来立刻走了。那时候天刚麻麻亮。
  我听了惊得目瞪口呆。我问小七:“就你一个人出来了,那三个女生呢?”
  小七说:“不知道。估计我走了之后她们也走了吧。”
  我又问那三个女生是谁,七小告诉我她们是王丽、沈娟和余小雨。巧合的是,那天我和七在居民区里遇到了她们。当时,我骑着自行车,载着小七,不紧不慢地向大鸟的住处行驶去。在经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,小七突然像触电一样从车上跳下来,然后回到刚刚路过的路口大声喊:“嗨,你们在这里干什呢?”
  我调头走过去,看见她们三个从另一条路上走过来。我想到她们一大早遭遇的的尴尬,冲她们一个劲儿地坏笑。王丽是个聪明人,估计她已经猜测我为什么那样笑了,狠狠瞪我一眼。我立刻就不敢再笑了。
  小七问:“你们是不是也在这里租房子啊?”
  沈娟说:“是啊,可是没租到。”
  “太好了。”我高兴地说,“今天我和小七看到一处房子不错,总共三间,有一间明堂,还有个小院子带个小厨房,可惜价钱有点高,我和小七承受不起。不如我们一起伙着租,你们去跟房东砍砍价。”
  大家都觉得这主意不错。王丽很开心地说:“快带我们去看看。”
  
  王丽长着一副重量级举重运员的身材,性格也很彪悍,像男生一样不拘小节。另一方面她又善于言辞,通过察言观色敏锐地捕捉到别人心理,然后三两句话就把你说得心服口服。有一次我在大街上碰见她和一个卖衣服的女人讨价还价,对方被她说得唉声叹气的似乎亏了血本,最后还乖乖地把衣服便宜卖给她。那时我们班很多同学去买衣服都喜欢叫上她去讲价,她也很热心,每叫必到。我们在背后都亲切地叫她王大妈,不过从来不敢当面叫,否则会死得很难看。
  现在有王丽在,我和小七都看到了希望,以她的三寸不烂之舌,肯定可以搞得定。
  我们有说有笑地来到那户人家,王丽对我和小七说,你们在外等着,就不要进去了。我问为什么。她摆出一副“可以预见结果”的得意神气说:“你们已经去过了,再去的话,房东会认为我们租房心切,一定会趁机抬价的。再说这么多人一齐过去,说不定会吓坏房东。”
  “噢。”我提醒说:“你也不要砍价太厉害了啊,如果谈崩了,今晚我们只能睡马路了。”
  “你就放心吧。”王丽自信地说。“也不看看我是谁。”
  她们三个人进去之后,我和小七一边抽烟一边耐心地等待着。想到马上有一个安身之处,我们的心情都很不错。特别是能和余小雨住在同一屋檐下让我们很兴奋。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,余小雨曾是我们所有男生心中仰慕的女神。四年前,我们进入大学不久,余小雨便以清纯可人的形象成为我们男生追捧的对象,并毫无异议地封她为班花。她最令我们着迷的地方是皮肤,有些黑,但黑得很好看,很像非洲和中国的混血儿,浑身上下透着另类的美。于是我们又送她一个很好听的绰号:“苏丹公主。”因为苏丹是北非国家,那里的小妞都很黑。
  二十分钟过去之后,王丽她们还没有出来。小七渐渐有点着急,嘴里不停地念叨:“怎么还不出来,怎么还不出来……”
  我说:“放心吧。如果谈不拢,早就该出来了。”
  小七双手合十,面朝西方虔诚地拜了三拜,口中念念有词:“佛祖保佑,佛祖保佑……”
  他这个样子有点神经质,我嘲笑说:“拜佛要是有用,你早就应该找到工作了。”
  小七并不理会我。他指着天边的一朵云彩,神情肃穆地说:“小三,你看那像不像佛祖?”
  我朝他指的方向看去,操,那朵云彩的周围被太阳镶上一道金边,看上去还真像一个盘腿打坐的和尚。我不禁打了个激灵,刚才真不应说出那样的话。不知佛祖会不会怪罪我对他不敬。
  小七激动地说:“房子肯定租下来了。”
  我们接着点了一支烟,在将近吸完的时候,王丽她们终于出来了。小七迫不及待地问她们结果。
  王丽无奈地摇摇头。她说:“没搞定,房东太难缠。”
  沈娟在边上补充:“房东听说我们人多,要加钱。”
  我心里凉了半截,伤心地看着小七。小七又向天边看了看,好像要质问佛祖为什么耍我们。此时那朵云已经变化成一只猴子的模样了。小七也很失望,他抱怨说:“王大妈,你以前不是挺厉害的吗?今天怎么……”小七还没说完,王丽挥起粗壮的腿朝他的P股踹了过去,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迅速无比。这是王丽的成名绝技,号称“夺命腿”,曾让我们班的男生闻风丧胆。
  小七捂着被踢的地方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。
  王丽说:“王八蛋,叫谁大妈呢。”
  小七一脸苦相,说:“对不起,对不起,大姐,我错了。”
  王丽很喜欢我们叫她大姐,只要我们一叫大姐她就很开心,似乎占了我们便宜。这点让我很困惑。通常我们男生都喜欢做人家老子,这就意味着要和人家的妈妈至少睡一次,算是占便宜了。可是做人家大姐能占到什么便宜呢,搞不好还要吃亏嘛,比如说有好吃好喝的,总要让着弟弟吧。现在想起来,应该是女人一般都具有伟大的奉献精神。
  王丽见小七叫她大姐,她做出很大度的样子说:“算了,不和你计较了,你们去把东西搬过来吧。”
  闹了半天,这个八婆在耍我们。我一高兴,失口说:“王大妈,你太缺德了。”我刚说完,意识到不妙,赶紧逃跑。我一边躲着不让王丽踹我,一边求饶说:“王大妈……不,王大姐,你先把我们送进地狱,紧接着又把我们扔进天堂,前后落差太大,受了刺激,说话就没个准儿,你可别踢我P股啊。”
  余小雨在边上呵呵直笑,她说:“是我出的主意,想给你们一惊喜的。”我们相遇之后,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。虽然我们被她捉弄的很狼狈,但看到开心地笑也算有所值了。所谓千金难买美人笑嘛。
  王丽说:“死小三,你现在知道不是老娘要耍你们了吧。”
  我陪着笑脸说:“知道,知道。”
  我看到王丽没有再要踹我的意思,凑过去问房租多少钱。王丽挥着手中的收条,得意地说:“五百块,水电全免。我们已经交了一百块定金。”老实说,那一刻我差点爱上她。先前我和小七去租的时候,房东很强硬,说六百块钱一个子都不能少,水电费还要另算,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,还唬我们说要租房的人多得是。没想到王丽五百块就搞定了。这女人要是娶回家,生活肯定有保障啊!不过我一想到她的“夺命腿”和“索魂嘴”头皮就有点发麻,想想还是算了。我表示佩服地说:“你怎么跟房东说的,这么便宜就租给你了。”
  “这还不简单。”王丽说,“我暗示今年毕业早,很多学生都已经租到房子,剩下几个落单的也租不起这么大的。如果他不租给我们,以后就很难租出去了。我还说我们都找到工作了,生活很稳定,可以长期租下去。”
  我和小七同时竖起大拇指,几乎异口同声地说:“大姐就是厉害。”
  王丽谦虚地说:“其实也多亏小雨了,刚才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特惹人疼,人家看到她就不忍心宰我们了。”
  沈娟在边上说:“我的功劳也很大啊,我一口一个叔叔,叫得房东都开心死了。”
  我和小七听了惊讶不已。由于沈娟说话很嗲,而且声音又尖又细,好像是碎玻璃摩擦的声音,常常听得我们哆嗦不止。估计是房东受不了,就把房子租给她们了。
  我说:“你们都是大功臣,待会我和小七去买菜,然后回来做饭,让你们仨做回大,好好享受一下光吃饭不干活的感觉。”
    王丽举起手拍拍我的后脑勺,说:“还是三(se)乖,去吧,姐在家等着。”
  这个八婆!!
  我跳上小七的自行车,回过头来冲王丽大喊:“王大妈,你就是个大妈,你就认了吧。”王丽在后面跳起来大骂:“死小三,除非你不回来了,否则我把你的P股踢成四瓣。”这时,我听见余小雨呵呵的笑声从后面传来,欢快地,一路跳跃着从我们的头顶慢慢飘过。
  王丽很强悍,我都怀疑上帝不是不把她的性别弄错了,实际她确实具有男人的豁达。我们叫她王大妈,她也就当时发发飙,过后就不计较了。因此我一点也不担心回来会被她踢P股。
  
  我和小七在居民区拦了一个老太婆,打听了菜市场,中途卖了一瓶水,喝掉一大半,倒掉一小半,准备用空瓶子打些油。后来我们又发现还没有菜刀,没有切菜板,也没米、没勺、没盘、没筷子,最后还不知道他妈的有没有煤气。先前我们去看房子的时候,只记得厨房里有一台单灶头的煤气灶和一口布满灰尘的小铁锅,估计八辈子都没用过了。没想到过日子还真挺不容易的,处处都要花钱。
  小七得知需要买那么多东西,大叫道:“操他大爷,我们亏大了。”
  我说:“我们先买些油盐酱醋,然后再买点米和菜。王大妈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,但事事考虑的很周到,她肯定会想到我们不会买煤气,说不定现在就想办法解决了。就算她没想到,跟房东借一次也行。有她在,不用担心。”
  小说:“我操,你对她了解挺深的,不会看上她了吧。”
  我说:“滚!不是我了解,是你太笨了,没有观察力。”
  小七很不服气。在小学的时候,语文老师就从我的作文中发现我观察力不错,后来他就鼓励我多观察,对写作文有好处。我曾经趴在粮仓边观察猫捉老鼠,最后猫都等得不耐烦跑了,我还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。不过我懒得在小七面前炫耀。
  我们在菜市场里花了三十多块钱,把该买的都买了。回来之后,王丽果然把煤气搞定了。本来说好由我和小七做饭的,但王丽和沈娟不愿意闲着,主动来帮忙。特别是王丽样样做得很麻利,刀工很厉害,切土豆的时候只听见咚咚咚咚咚的一大片声响,犹如千军万马飞奔而过,耳朵里全是马蹄声。相比之下,余小雨就有些娇气,做什么事都像绣花。洗菜时小心翼翼的,好像洗的不是菜,而是什么肮脏的东西。如果不小心被水滴溅到,就会立刻停下来不停地用手去弹。王丽见她这副样子就看不下去了,说:“去吧,去吧。照你这样洗菜,要到半夜才能吃上饭。”我心想,谁要是娶了余小雨回家也挺不幸的,那日子怎么过啊。我觉得还是王大妈比较适合做老婆,要是她们俩的优点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就更好了,或者努力做个大官,明媒正娶一个,再偷偷包养一个,妈的,美死了。
  
本帖最后由 乡下才子 于 2013-4-11 20:26 编辑

由于小七厨艺不错,他负责掌勺,王丽和沈娟做他的下手,他们三个人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,我和余小雨有点闲,后来发现我们还没有桌子,我便抽了个空回到学校,钻进画室,挑了两块干净的画板回来当桌子用。那些画板本来就是我们的,毕业之后就不要了。回来的时候,我顺便叫上大鸟一起过来吃饭。那时候我们没有盘子,也没有碗,吃饭的家伙都是在学校里用的搪瓷碗,菜烧好了就分成六份,她们女生围着画板坐下来吃,我们男生就站着,其实这样也挺好的,利于消化,不会便秘。
  吃完饭,我们打扫了房间,然后把东西搬进来,一切搞定之后,大家坐在小院子里休息聊天。由于有了落脚之处,我们的心情都很不错,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的。这时候我发现,余小雨很少说话,即使偶而说两句,只要小七一插嘴,她就不再说了。后来我问她们有没有找到工作,王丽和沈娟说没有。余小雨说她今天刚去面试,已经通过了,过两天就去上班了。我听了挺为她高兴。同时感叹漂亮女生就是好,找工作容易。我妈要是把我生成个女孩子就好了。不过这样想也挺没道理的,万一长成王大妈那样呢。
  我问了余小雨面试的是哪家公司,她说了名称,我又有点为她担心。在广告行业,由于电脑的介入,二〇〇〇年前后基本算是一个分水岭,很多老的广告公司被没有及时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,基本上都在走下坡路。余小雨面试的那家公司虽然规模不小,过去也很牛逼,但在一九九九年的时候却是英雄迟暮,关门是早晚的事,根本没什么发展可言。虽然我们那时候急需的是找份工作活命,而不是发展。但我为她担心的是,那个公司的总经理很好色。她这么漂亮,简直是羊入虎口。如果我是他男朋友,肯定不会让她去。可惜我和她仅仅是同学关系,平时话都不多说,没有资格多管闲事。
本帖最后由 乡下才子 于 2013-4-11 20:27 编辑


  
  我的理想是成为一个牛逼的设计师,留着油腻腻的长发,蓄着性感的小胡子,穿着半年都不洗一次的牛仔裤,黑色T恤,棕色大皮鞋。没事就与一帮同样如此打扮的同行坐在咖啡厅里,一边很优雅地抽着烟喝着咖啡,一边探讨人生与设计。我在大学里看过很多设计展,见过很多设计师都是这副作派。他们神情间略带点忧郁的气质,走在人群里很扎眼,闻闻味就知道是搞设计的。这种潇洒的生活曾经深深地烙在我的心里并为之神往。有一段时间我成功地过上了这种活,遗憾的是它一点也没有让我觉得美好,相反让我不堪回首。因为颓废,我留起了长发,穿着从来也不洗的牛仔裤;因为空虚,时常与无所事事的朋友混在一起抽烟、喝酒,幻想着不着边际的未来;因为穷困潦倒,所以很忧郁。平时我们都是一副怀才不遇的神情,老是在那些即将毕业的菜鸟面前装逼,骗取他们仰慕的眼神填补我们内心的空虚。这就是我曾经向往的生活,每天忧郁的像被女人抛弃了,非常可笑!
  然而在一九九九年的夏天,我却怀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到处找工作,对路边的小广告公司不屑一顾,那些都是做做路边小店小铺的门牌,要不就是打打字、印印名片的破烂公司。作为一个优秀的大学本科毕业生,去这种破烂公司实在对不起广大劳动人民。他们中间很多人连小学也没毕业,岂不都要去拣大粪了。我要进的是那种真正做设计的牛逼公司,一笔单子都要几万甚至十几万的设计费。整天坐在气派的办公室里,一边喝咖啡一边与客户讨论设计方案,时不时的说几句半调子*英文:Very Good!我对这个Case很有信心,Please be assured!咕得拜。除此以外,还要有美女助手在边上做记录。他妈的!这很像电视剧里的*剧情。可惜现实从来都不像想象的那么美好。那几天我像个收破烂似的走街串巷,几乎爬遍了所有写字楼,直到两腿累得发软,最终也没有找到适合的公司。后来我放宽了目标,只求老板看重设计,并愿意委以重任,就是工资少点也无所谓。可是每当我谈起我的设计观时,那些老板都会谦虚含蓄地说:“我们公司太小,还在发展阶段。您在我们这里太屈才了,还是到其它公司看看吧。”操他大爷!
  看着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,一个星期后我垂头丧气地走进了一家制版公司。那天下着小雨,阴霾的天空与我的心情很和谐,似乎是老天爷专门为我定制的。当时我已经在外面跑了一天,但毫无收获。后来我心灰意冷地躲在一个角落里抽烟避雨,不经意间看到一间毫不起眼的小门面,上有“***远方制版有限公司”的铜字。我想到一个同学就在一家制版公司上班,工资六百块,就想进去看看,纯粹是一种瞎猫碰到死耗子的心理,并没抱什么希望。
  过去印刷需要出菲林片,那种东西与医院里拍的片子差不多。所谓制版公司,就是在电脑里把需要印刷的稿子制作好输出在菲林片上,然后转到PS板上,最后放到印刷机上印刷。我每次拿起片子检查有无错误时感觉自己就像个大夫。我很喜欢这种感觉,似乎掌握着别人的命运,可惜我却从来没有掌握好自己的命运。本来我对那个同学的工作挺不屑的,说是设计师,实际上纯粹是电脑操作工,而且六百块的工资我也看不上眼。但是经过一个星期毫无收获的奔波,我当初的豪情壮志早已不复存在,只求有份工作活命。于是我深深地吸了口气,理了理凌乱的头发,然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。
  那间房子瘦瘦长长,活像个棺材,里面摆着三张黑色的办公桌和一张干瘪的假皮双人沙发。第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太婆,然后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生,最后一位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。这三个女人看起来很像祖孙三代,连表情都惊人的一致——如同僵尸。除此以外,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总是笑嘻嘻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,不停地这瞅瞅那瞧瞧,好像刚从火星来到地球,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。由于他把双手插在裤兜里,走起路来像只企鹅不停地左右摇摆。老实说,他这个样子让我有点犯怵。在我很小的时候,邻村有个神经病,不论见到什么都会呵呵地傻笑,即便是一块土疙瘩或者一片树叶都能让他笑上半天。有一天我和一个小朋友在田野里玩,很不幸地遇到那个神经病,他就一直盯着我呵呵地傻笑。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神经病,以为自己一定有什么好笑的地方,我问他笑什么,他就是不说,结果我被吓得鬼哭狼嚎,从此再也不敢独自到田间去,而且还落下了后遗症——见不得别人对我一直笑。因此当我看到那个男人总是在笑时,心想,这什么破公司啊,居然有个神经病,难怪那几个女人的表情跟僵尸一样。我很想退出去,但已经完全走进了那间房子,只好硬着头皮走到老太婆面前,像个害羞的小姑娘轻声细语地问:“请问您这里招人吗?”老太婆抬起头懒洋洋地瞟我一眼,满是皱纹的嘴巴朝那个中年男人呶成鸡P眼状,她说:“找我们朱总。”
 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,暗想,今天太倒霉了,居然遇到一个有神经病的老板。我看了看所谓的朱总,他穿着深绿色的棉质上衣,脖子上系着金光闪闪的真丝领带,腕上套着闪闪发光的表,下身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裤子,一双尖尖的皮鞋锃亮,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,腰上分别挂着寻呼机、手机以及商务通。在当时,这三样东西是成功男人的标志。我倒是有个寻呼机,是叔叔送给我的。那个寻呼机是我叔叔在天津买的,我带过来之后没有适合的网络可入,但还是天天挂在皮带上,一是当电子表用;二是让人家知道我至少还有个寻呼机,走出去腰板就可以挺得直一些。
  我卑微地朝朱总点点头,很想礼貌的笑笑,可惜没笑出来。他倒是笑容可掬地说:“跟我来吧。”我随他走上窄窄的楼梯,拐一个弯,途经一间厕所,厕所门上画着一个小男孩双手扶着小鸡鸡撒尿,表情坏坏的,有点随地大小便的意思,让我有解开裤子撒尿的冲动。这是一种可怕的创意,它与厕所存在的意义完全相悖。我看着这个图标心猿意马,暗想:创造它的主人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呢。此后,我随朱总进入了另一间房子,那里面摆了一张暗红色大办公桌,几乎占去房间三分之一的面积,这里显然是他的办公室。他坐下来之后,示意我坐下来,我拘谨地坐到他的对面,双手恭敬地递上简历和作品。他接过去很认真地看着,我觉得他有点装模作样。看完我的简历和作品,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:“不错。”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,这种话很多老板都说过了,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把我留下来。我谦虚地笑了一下,这已经养成习惯。
  朱总把我的简历和作品集合起来放在一边,依然保持和气生财的微笑,然后像领导开会那样介绍了公司的情况。他说,这家公司刚成立两年,发展非常迅速,从最初的三四个人已经发展到今天的二十多个人。他还说目前经济形势一片大好,很多跨国公司纷纷来到这个城市,未来的市场很大,对设计的需求会越来越大,高质量的设计将会成为竞争之本。他雄心勃勃地说:“我们正准备组建一只精英队伍,专为那些国际化公司提供高品质的设计。”然后,他又做出郑重其事的样子对我说:“我们很欢迎你这样的优秀的应界毕业生。”
  那时我太年轻,完全不知道这只是他妈的场面话,不禁对他肃然起敬,特别是最后一句话让我心潮澎湃。我真诚地道了谢,以报答知遇之恩。
  “林先生。”他不失礼节地说:“你认为设计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
 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谦虚,像是在请教。不过我明白,这是在考我对设计的理解与认识。经过多次失败应聘的惨痛教训,我对这个问题噤若寒蝉。从专业的角度说,设计最重要的当然是合理性,利用恰当的表现手法组织安排内容。在设计的过程中应该力求简洁,确保准确有效地传递信息。但一般人并不这样认为,他们认为设计最重要的是创意以及视觉上的刺激,至于是否适合从不考虑。比如说“撒尿的小男孩”,很有创意,但很失败。但我不能说这是不对的,因为普遍人认为这才是设计,那设计就应该是这个样子。我爱真理,但我更需要钱吃饭。我既不是思想家,也不是哲学家,没有必要跟大众过不去,更不能跟自己的生活过去。经过慎重的考虑,我决定迎合这种心理。我说:“设计最重要的当然是创意,就如贵公司厕所门上的图标,生动,活泼,过目不忘……”我差点说它让我想到处撒尿。
本帖最后由 乡下才子 于 2013-4-11 20:27 编辑

朱总很满意,脸上的笑容更加丰富起来。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,接下来他应该问我会哪些设计软件。平面广告设计很奇妙,它不同于其它行业,比如说小说,你不能说你会写字就是个小说家。但是在那个电脑时兴不久的年代,你说你会用很多设计软件,人家便认为你是一个设计师。只有会用设计软件,才承认你是一个设计师。尽管我认为软件只是一种工具而已,但普遍的人并不这么认为。如果有哪位设计师说他不会使用设计软件,不出一个星期,便会成为笑话传遍整个设计届。为了找到工作,为了这个城市活下去,我只好随大流,再说这也没什么可耻的。
  过了一会,他果然问我:“林先生会使用哪些设计软件?”我早已有所准备,像背英语单词一样流利地背一大堆软件名称,其实我只会其中的两个,但已经足够。
  朱总又满意地点点头,注视着我的眼睛,表示很真诚。他说:“我对你很满意,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,随时可以来上班。我们这里试用期三个月。”
  “那么,待遇的问题……”
  “试用期五百块,之后要根据你的表现与能力再定。”
  他的语气很有力度,似乎在向我暗示,五百块的薪水已经很高了。可不是嘛,那个年代很多倒霉的工人不断下岗,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依靠摆摆地摊养活一家老小。相比之下,一个毫无家庭负担的小青年能拿到五百块的薪水算是很幸福了。然而我却生在福中不知福,坐在那里半天没反应。脑子里只有五张印着四颗脑袋的灰绿色小纸片,它们戏弄般地在我眼前不停飞舞。我好像看到了那四颗脑袋的表情:分别充满了悲伤、嘲笑、愤怒和无奈。如果说我那时还有感觉的话,那一定是屈辱的感觉。然而我并没有这种感觉,也没有其它任何感觉,就好像患了老年痴呆症一样。有一段时间我还为此感到奇怪,我应该感到屈辱的嘛。后来看到那些衣衫褴褛沿街乞讨的乞丐我才明白,我没有感到屈辱是对的。作为一个乞讨者,是不应该有自尊的,那东西只能让你饿死。假如我有一点活命的本钱,当然可以说:朱总,您的赏识让我很感动,但是您出这么高的工资我实在有点承受不起,您还是另请高明吧。然后起拿回简历,大方地和他握握手,说声咕得拜,走之前再行个礼。这样做固然很潇洒,但不久以后,在那个炎热的夏天里我将连西北风也喝不到。相对而言,还是做个小美工,拿着可怜的五百块钱比较现实一些。何况小七去找工作的时候,还有老板不知羞耻地出四百块呢。
  尽管五百块薪水对于我来说近乎是个侮辱性的数字,最终我还是接受了这份工作。一是迫于无奈;二是他的“精英团队”计划对我很有诱惑力。妈的,我不就是精英吗。
  
  
  那天回来之后,我没有告诉小七和王丽他们我找到工作了,这倒不是怕他们让我请客。那时候大家都没什么钱,请客也非常简单。余小雨上班之后,她买了条鲫鱼和一块豆腐,后来大鸟也去上班了,同样买了条鲫鱼和一块豆腐。从那以后大家就定下规矩,谁要是有了工作,就去买鲫鱼和豆腐,然后烧一大锅鲫鱼豆腐汤。那段时间我们都是穷光蛋,平时只能炒点青菜和土豆,实在馋得不行了就弄个青椒炒鸡蛋,能偶尔喝上两口鱼汤、嚼两根鱼骨头,再吃上两块豆腐就非常知足了。我现在对豆腐情有独钟,就是那时候把豆腐吃出了肉的味道。
  从感情上说,我还是很想请他们喝鱼汤的。特别是能够请余小雨喝鱼汤让我感到很荣幸。在学校里的时候,有很多男生仰慕余小雨,都争先恐后地请她吃饭或者看电影。那时候余小雨高傲的像只天鹅,如果你一脸讨好献媚地对她说:
  “小雨,晚上我请你吃饭吧。”
  “不好意思哎,我没空。”
  “那明天呢?”
  “还是没空。”
  “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啊?”
  “不知道呀。”
  余小雨拒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,但态度很坚决。前者是给你留点面子,后者是她的原则。通常情况下,只有某个同学过生日她才会偶尔赏个脸,去的时候还带着一份生日礼物。如果发现受邀请的只有她一人,她就会丢下礼物,说句生日快乐,然后转身就走。这很像一些装逼的干部,下访到一些吃不饱饭的农民家里,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,然后一脸悲戚,好像在检讨自己工作没作好,让子民饿着了,等到上了车,脸上光彩立刻重现,跑到地方官家里大吃大喝。这种事情在我们家乡可多了。我觉得余小雨很有当官的潜质,从事设计职业太可惜了。
  
  那些图谋不轨的男生面对余小雨的生日祝福,表面上笑容满面,其实肚子全是苦水——妈的,钱又白花了。后来我们系的男生充分吸取了失败的教训,等到再次过生日,往往请好多女生去坐陪,隆重的像接待上头单位的领导人。如果余小雨赏脸,他们就会兴奋的一个星期睡不着,在宿舍里说个没完。如今我可随便请余小雨喝鱼汤,要是让那些家伙知道了,他们肯定嫉妒的吐血而死,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。只是万一小七他们问起我的工资,我实在说不出口。在毕业之前,我口口声声说要做一个牛逼的设计师,让老板把我像祖宗一样供着,这些话他们都听了不下于十遍了,没想到现在只是个小美工,而且工资只有可怜的五百块。早知如此,我就他妈的低调一点了。
本帖最后由 乡下才子 于 2013-4-11 20:28 编辑


  

  第一个月我被安排上晚班,从下午四点到晚上的十点半,周六周日不休息。上班的最初两天,为了不让小七他们怀疑我已经上班了,每当小七出去找工作,我都要装模作样地同他一起出去,等出了居民区分开走之后我就回来睡觉,或者给暗恋的女孩画卡片。
 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来,小七和王丽还在小院子里乘凉。小七穿着大短裤,脚上趿着拖鞋,光着膀子斜靠在墙上抽烟。王丽坐在小板凳上摇着纸扇,身上穿着一件宽松肥大的白色睡衣,像头憨态可掬的北极熊。我看到他们的样子很像一对夫妻在乘凉就乐坏了。我调侃说:“要是有个小P孩在你们中间蹿来蹿去,这边叫声妈妈,那边喊声爸爸,就很像幸福的一家人了。”我说完,忽然想到小七曾被王丽踢得龇牙咧嘴的,心想,这下完蛋了,假如她跳起来踹我一脚,那条粗壮的腿没有裤子的束缚,所有力量都会集中在我的P股上,结果一定非常悲惨。我警戒着王丽的一举一动,一旦发现有踹我的迹象就立刻夺路而逃。没想到她并没什么过激反应,只是一直盯着我,似乎我光着P股蛋子。我有点囧,转过头看看小七,他叼着香烟,对我斜着眼,似笑非笑的,像个流氓。
  我说:“你们哪根神经搭错了,干嘛都这副德性。”
  小七“噗”的一声吐掉烟P股,像个特务审问地下党一样凶恶地说:“老实交待,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!”
  我心想,这对男女肯定是猜到我去上班了,就等着我回来严刑逼供呢,好让我请他们喝鲫鱼豆腐汤。我嘿嘿干笑两声,各种各样的谎话依次从脑子里筛过,很不幸,全漏下去了。我只好继续干笑着,径自往房里走。这时我听见王丽在后面凶巴巴地说:“小三,你给我站住!不说清楚别想走。”我回过头,看到王丽对着我挥舞着扇子,活像个乡下泼妇。好像我是他老公,在外面鬼混,被抓了个现行。
  我装糊涂说:“王大姐,我找工作刚回来呀,你让我说什么?”
  小七说:“*,大晚上找什么工作,难道你想去做鸭啊。”
  我刚要回骂他*,这时余小雨和沈娟从房间走出来。余小雨笑嘻嘻地盯着我,好像我真的去做鸭子似的。过去我一直挺喜欢她笑的,可是现在我有一种掉进狗窝浑身沾满狗毛的感觉。我心想,看来只能坦白从宽了,否则很难解释清楚。就算我好意思脱了裤子让她们鉴定,她们也没那个技术啊。我做好被他们嘲笑的心理准备,老老实实地告诉他们我已经找到工作,工资只有可怜的五百块。真没想到,他们不但没有嘲笑,反而充满了同情与理解。我更加难过,好像在他们眼里我只值五百块。
           
  小七说,他们以为我真的打算去做鸭子,我很生气。不过也不能怪他们会有这么恶心的想法,毕竟我们学校就有这么一个先例。那个家伙是服装设计系的,比我们早一届,长得很酷,身材也很棒,胸前的肌肉像是被揍过,总是鼓鼓的,很适合演三级片。为了彰显那身肌肉,那个家伙在夏天总爱穿紧身的衫衣,脖子下面敞开三颗纽扣,除了能看到黑乎乎的胸毛还有一条银质的链子,粗粗的,跟栓狗一样。他平时在校园里很招摇,经常惹得女生尖叫男生呕吐。这可不是我胡编乱造的。有一年夏天,我亲眼见到那个家伙穿着背心去食堂吃饭,在排队的时候他用手理了理头发,这时一个小女生看到他腋窝里的毛发,忽然失控“啊!!”的一声叫出来,不知道是受了刺激还是受了惊吓,惹得一排排黑压压的脑袋齐刷刷地向他那里转,连食堂里打饭的阿姨都走神了,居然给一个小女生足足打了半斤白米饭。那个家伙见此情景很得意,立刻把身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,自以为很性感。有几个男生看不下去转身就走了。其中一个骂骂咧咧地说:“他妈的,吃不下了。”
  那个家伙在毕业时没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,就傍了个富婆,做了名符其实的小三。据说那个富婆肥得像一头即将生崽的母猪,虽然我没见过,但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,应该不是空穴来风。老实说,我跟他比起来就是个乡下的土鳖,做小三没人要,做鸭子也不会有生意,还不如拿着五百块做个小美工勉强可以活命。但是王丽不这么认为。她说,虽然你不酷,但还是挺帅的,身板也很壮,很多老女人都喜欢这种类型的。
  我不想在“鸭子”问题上纠缠下去,转而问王丽工作怎么样了。
  “别提了。”王丽叹了口说:“老娘准备去外企做操作工了。”
  “那你四年大学岂不是白上了。”
  “无所谓了。反正我对设计没有什么兴趣。我当初报考这个专业是因为文化成绩不好,并不是想做什么**设计师。”王丽自嘲地说,“你不觉得我这身材很适合做操作工吗。”
  我觉得王丽表现出来的无所谓只不过是一种假像,或者是为了让自己接受另她无奈的现实。换作是我,肯定不甘心放弃自己努力学习的专业。我不禁为王丽叹了口气。
  “你不要以为做操作工就低人一等。”王丽说。“你知道现在操作工每个月能拿多少工资吗?”
  那时候很多外资企来这个城市,操作工的需求量很大,虽然辛苦,但工资很高。听说有人一个月拿到一千六百块。对于我们来说,做梦都不敢奢望有这么高的薪水。想到父母千辛万苦地供我们读书,到头来还不如那些技校毕业生,我就觉得悲哀。
  我问王丽:“你就打算一直做操作工吗?”
  “当然不会。我已经初步计划好了,先做上几年,等有了一些资本,就去开个服装店。”王丽很向往地说。“我们那里很多人做服装生意都发财了。”
  “总有一天你也会发财的,那时候我们就应该叫你王总了。”
  “但愿如此啦。”王丽开心地说。“你们也说说今后有什么打算。”
  我的心情忽然有些沉重。这段时间经历的一些挫折,已经使我没有多少信心面对未来了。我说:“走一步算一步吧,谁知道将来会怎样。”
  小七在边上不冷不热地说:“在学校的时候,我好像经常听到某人牛逼哄哄地嚷着要做设计大师的。”
  我说:“小七,你就别刺激我了。我现在公司里天天给人家打下手,等到成为大师那天,恐怕地球都毁灭了。”
  王丽说:“不要这么气馁,你在设计上还是很有天赋的,只要继续努力,成为大师是早晚的事。”
  “就是啊。”小七说。“靳埭强以前只不过是个裁缝而已,陈幼坚也只读了几天夜校,他们都成大师了。你起点都比他们高,应该比他们更牛逼才对。”
  (注:靳埭强,陈幼坚,香港著名设计师。)
  我知道这些不过是他们的鼓励而已。虽然让我很感动,但并未让我重拾信心。那天晚上我们一直聊了好久,大家好像都有点失意。王丽说:“你们都不要这么灰心丧意了。等我以后做了大老板,天天请你们喝鲫鱼豆腐汤。”我说,那些倒霉鱼儿不知道怎么得罪你了,发了财却要天天吃它们。我建议她请我们喝鸡汤。小七他们跟着起哄,说明天就要喝鸡汤,提前庆祝她成为服装店的老板。结果王丽还真的去买了只鸡。不过这只鸡也没白买,几年后她成功做上了服装店的老板,生意一直很好。我觉得那只鸡心地也不错,被吃了还要保佑她发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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