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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竞然担搁了一天的工作,就为了看这篇文章。等着你更新。看得我身临其境的感觉,到最后才停。
  十二
  

  余小雨搬走之前,她突然病了。
  那天夜里我正睡得迷迷糊糊,忽然间听到有个女人不停地喊着林飞……林飞……,声音凄绝无助,仿佛是蒙冤而死的鬼魂在哭诉。林飞是我的名字。深更半夜的忽然听见有人这么凄惨的叫,我吓得直冒冷汗,卷缩在床单里动都不敢动。过了一会我稍微镇定下来,分辨出声音来自余小雨的房间,心里不由得一紧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  这时候她不再喊我的名字,一直求助说:“我要喝水……我要喝水……水……水……水……”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弱,最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我慌忙爬起来,胡乱套上衣服,然后来到她房门前,轻轻敲了门,我克制着紧张而又紧张地问:“你怎么啦?”
  她听到我的声音,嘤嘤地哭了起来,很久都没有说话。本来我还非常担心,甚至怀疑她会不会死掉。我在电视剧里看到很多人快要死的时候都是努力要说话,然后一口气上不上来,脖子往边上一歪,断气了。当时我神经质地想,她会不会……后来听到她的哭声,暗暗松了口气。
  过了一会,她停止了哭,很委屈地说:“我喊你好久了。”
  我歉意地说:“我刚听到。”
  她虚弱地说:“我可能发烧了。你能给我烧点水吗?”
  我让她给我开门,她说门没反锁,推开就行了。我很惊讶,她一个人住在里面居然不锁门,胆子也太大了。早知道是这样,就算有十八条银河恐怕也无法阻止我过去。
  我推开门走进去,听到她呼吸很急促,不禁有点慌。我摸到开关,刚想开灯,又停了下来。万一她有裸睡的习惯,我就会看到不应该看到的。我问她方不方便开灯。她说她穿了睡衣。我打开灯,她确实穿了一件连体睡衣,粉色的,胸前还绣着一只大大的白兔子,眼睛水灵灵的,好像在冲着我笑。
  我来到她的身边,看到她面色潮红,嘴唇浮白。我摸了摸她的额头,很烫!我说:“你不是可能发烧了,是肯定发烧了,得马上去医院。”
  “这么晚怎么去啊,我喝点水就行了,等天亮了再说吧。”
  “不行!”我斩钉截铁地说。“你烧得太厉害了,一定要去医院。”
  “我一点力气也没有,怎么去啊。”她说完又哭了。
  “我会送你去的。”我说,“我先用毛巾给你敷一下,然后给你烧点水,你稍微等一下,很快的。”
  我给她弄好湿毛巾,用电饭煲烧了点水,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,把口袋里的钱全掏出来数了一遍:一张五十块,两张十块,四个硬币,总共七十三块五毛。我不知道她还有多少钱,也不知道看病需要多少钱,我只能把所有的钱全带上。希望医院可怜可怜我们,不要痛下杀手。
  
  水烧好之后,我用两个搪瓷碗来回过了过,自己喝了一口试了试温度,烫!差点直接吐回碗里。我又来回过了过,估计差不多了才端给她。没想到她手软的连碗也拿不稳,我有点害怕,觉得她病得太厉害了。我喂她喝完水,说:“我先出去,你换上衣服,然后去医院。”
  我说完之后立刻退了出来,带上门,然后坐在门口,心沉沉的。过了几分钟,我又听见她嘤嘤的哭声。我柔声问:“你又怎么了。”
  她哭着说:“你先进来。”
  
  我刚推了门进去半个身子,当即愣在那里不知所措。余小雨双手抱在胸前,府着身子,赤裸的背全部暴露在灯光下。有几缕头发铺在光滑的肩上,非常刺目,好像刚被人侵犯过。此时我有一种错觉,好像我就是侵犯她的凶手。我眼一闭,心想,老天有眼,我可什么也没干啊。
  余小雨说:“把灯熄掉。”
  我好像是受她控制的机器人,立刻接受指令关上灯。
  她又说:“过来帮我把内衣扣上。”
  我像被一棍子打懵了,完全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真实的。她见我迟迟没动,又说:“麻烦你了。”
  我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,反复确认这一切并不是在做梦,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。我深深吸了口气,向她走过去。
  尽管时值深夜,房间里依然有着微弱的光亮,影影绰绰可以看见她的肌肤。这种朦胧的情景更使我心迷神乱,整个脑袋好像被塑料袋严实地捂住了,几乎透不过气来。过去我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穿着比基尼的美女,虽然很迷人,但看得见,摸不着,基本上没什么感觉。现在面对真实的活色生香的肌肤,这种诱惑,几乎难以抵挡。
  我来到她的背后,脑浆好像被捣成了糨糊,双手不停地颤抖着,手指不断地接触她的肌肤。我深呼吸,暗暗警告自己:林飞啊林飞,你面对的可是一个生病的女孩子,要是有一丝一毫的冒犯,你就去死吧!!
  我曾经诅咒过很多人,一次也没有灵验过。现在诅咒自己,还真有点害怕,好像真的会灵验。过了好久,我才才找到内衣的两条背带,扣了好几次才扣在一起。我不停地喘息着,好像做了一件极耗体力的事。过了一会,我感觉到鼻子里好像有东西流出来,我抹了一下,贴在眼上一看,妈的,鼻血!
  穿好内衣之后,余小雨有气无力地说:“T恤就在边上。”
  我一边抹鼻血,一边语不连贯地说:“你——你让我——冷静一下。”
  这时余小雨居然轻轻地笑出声来。我想她一定是觉得我很狼狈。我确实太狼狈了,不知道有多少男人都在迫不及待地扒掉女孩的胸罩,而我却哆嗦着帮女孩穿上,还不能有半点非分之想,柳下惠来了恐怕都做不到。要知道,柳下惠当初搂着的那个女孩是穿着衣服的。这简直是在考验我的意志力。
  
  我本想用自行车送她去医院,又怕她坐不稳掉下来,万一在脸上摔个疤就可太惜了。我说:“我背你去医院吧,坐车不太安全,等到了马路上我们打车。”余小雨没有拒绝。我背着她在居民区里疾步而行。那里路灯稀少,有些地方是黑乎乎的一片,两边的房屋在微弱的光线中变得轮廓模糊。我不得不小心辨认着路,免得撞到墙上。
  余小雨安静地匐在我的背上,她听到我的呼吸渐渐短粗起来。“不用急。”她说,“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        “没事。”我说。“幸好你没长成王大妈那样,否则我就惨了。”
        余小雨轻声笑了笑,这让我甚感欣慰。她说:“你以前说话从来没这么俏皮过。”
        我说:“以前没觉得苦,现在只好苦中作乐了。”
        她没有再说话,两只手臂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。过了一会我感觉到脖子里有点湿漉漉的。我知道那是她的泪水,不知道是为她自己难过还是为我难过。她说:“你以后一定会很好的。”我听了这话反倒难过起来。想到目前的处境,“以后”这个词带给我的不是美好的憧憬,而是一片迷茫。我已经不敢去想以后会怎么样了。我过去的理想全都他妈的烟消云散了。
  
  出了居民区,我们在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。到了医院,下了出租车,我搀扶着她慢慢地走向急诊室。在灯光的照耀下,平整地面上印着我们紧挨在一起的身影,我忽然有一种相濡以沫的感觉,更加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。大概她感觉到我手上力度,看我一眼说:“不用太担心,已经到医院了。。”
  我点点头,喉咙里想发出的声音好像被什么吸走了。
  进入急诊室,我将她安顿在候诊区的椅子上,然后帮她挂号,之后再扶着她去看医生,帮她拿药,最后陪着她去打点滴。一通忙下来,我累坏了,沉沉地躺在一张空着的病床上沉沉地喘气。我还没有缓过劲来,余小雨在边上说:“林飞,你能坐过来吗?”
  我有点不想动,但无法拒绝一个病人的请求。我爬起来坐到她身边,她伸出手抓着我衣服的一角,虚弱地说:“林飞,谢谢你。”
  那是一间挂水专用病房,长方形,沿着里侧的墙体摆了一排简易躺椅。刚开始有个中年妇女也在那里打点滴,不久之后她打完点滴走了,冷清的病房里只剩下我和余小雨。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,后来她有点困意,我说:“你睡会吧,我帮你看着进度。”她点点头,闭上眼睛,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顶端弯弯地向上翘着,像根可爱的羽毛。
  看着她睡着的样子,使我想起《睡美人》的童话故事。

  爱洛公主受到坏巫婆的诅咒,陷入了沉睡。王子爱上了爱洛公主,他不畏艰险,战胜了女巫,用真爱之吻唤醒了爱洛公主。

        可惜我老爸是个种地的,我永远都不会成为王子,就算是,恐怕也没有勇气向女巫挑战。不知为何,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,证证地盯着输液管,看着水滴一滴一滴地掉下来,然后溅起小小的水花。不久以后,余小雨抓着我衣服的手也渐渐松开。我想她一定睡着了,就想出去抽支烟。我摸了摸口袋,烟盒很瘪,不过应该还有一支。我轻轻起身,走出病房,穿过寂静空荡的走廊,来到楼梯的拐角,站在窗口将烟点着。我深深吸了一口,透过窗户向外面望去,两三辆汽车孤独地停在医院的空地上,反射着黄色的灯光,如星星一般,不知道那些“星星”是否知道有个人在偷偷地注视着它们。我这样胡思乱想着,不知过了多久,一位护士走过来以训斥的口吻说:“你不陪着你女朋友跑这里来干什么。”我立刻返回病房,余小雨在那儿伤心地哭。她见到我委屈地说:“你去哪了?”
  “我去抽烟了。”
  “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。”
        “我不会再离开你了。”
  此时,余小雨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,激发了我的怜爱之心,我不由地握住她的手,但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感觉。很多年后,我有了一个和她一样漂亮可爱的女儿,每当她哭的时候,我就会握着她的小手,不停地哄着她。现在回想起,我当时握着余小雨,近乎姐弟(余小雨大我两岁)之间的亲情。
  为了让她开心起来,我就讲一些我小时的趣事。我说,在我很小的时候,有一段时光和爷爷奶奶住,只要我不肯睡觉,爷爷就会讲一些鬼故事给我听,而且讲得活灵活现。我爷爷常说有很多妖怪躲在黑暗里,一旦发现不睡觉的小孩子就出来吓唬人。它们长得很难看:牙齿很长,眼睛很大,像个黑洞,眼珠子像颗绿豆,发着绿莹莹的光;它们的鼻子全烂掉了,只剩下两只黑黑的窟窿,始终流着黑色的鼻涕。我听到这些常常吓得钻进奶奶的怀里动也不敢动,半夜里尿急,也不敢起床出去撒尿,只好尿在床上。
  余小雨听了咯咯笑个不停,她说:“你爷爷怎么这么坏啊?你太可怜了!”
  我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,很欣慰。我说:“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笑的。”她忽然不笑了,看着我,眼睛里好像镶嵌着星星,闪烁着晶莹的光泽。我的灵魂好像被她的眼神慑住了,然后飘离了身体,只剩下个躯壳在那里。也许我那个样子很傻,她又微微一笑说:“帮我倒杯水吧。”
  
  输完液从医院回来,已经是早上的七点多,我煮了一些粥,吃完之后余小雨就睡了,醒来之后我一直陪着她。那时她侧着身子躺在席子上,一只手臂弯曲着,垫在自己的脑袋下。因为她马上就要搬走了,空气弥漫着一股离别的伤感气息。我不希望看到她难过的样子,又给她讲了一些小时候的趣事,当时她笑得很开心,可转眼间又会变得悲伤。我也很难过,但很无奈,房子还有两天就到期了,我们都还没有拿到工资,根本没钱续房租,而且房东也不高兴再把房子便宜租给我们了。可能是他看到只剩下我和余小雨两个人,认定我会不计代价地续租,然后和余小雨发展恋情,所以要趁机宰我们。可惜我是个穷光蛋,让他的愿望落空了。我很对不起房东。
  
又没了,楼主麻烦发多一些啦。
一个小时才能发一贴,我没办法发啊
才子是故意的,小样来阴的了
在等,快点发啦。
十三

  那天余小雨跟我提起张含韵,问我有没有与她联系,我说我都不知道她在哪里。后来她又问我是不是很爱张含韵,我不知道如何回答。过去我是很爱她,但是现在,我感觉对她的那份爱好像有些褪色了。她又问我能不能把给张含韵画的卡片给她看看,不清楚她是如何知道的,我想应该是小七告诉她的。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了几张,她看了一会,从中挑了一张说:“这张很有意境,送给我吧。”
        那张卡片画的是“我”孤独地站在草原上注视着远方的天际,身后托着长长的影子。在天地交界的地方画了一个圆圆的太阳,有三分之一隐入了地平线,天空有些黯淡的彩霞。我自己也不清楚画的是早上还是晚上,这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想表达一种苍凉与孤寂,让张含韵知道我很想念她,在等待着她来到我身边,到时候就把她加上去,变成两个人一起欣赏日出或日落,那就是不苍凉和孤寂了,而是浪漫。没想到张含韵还没看到,被余小雨拿去了。

        晚上我在公司上班,有点心不在焉,心里面总是牵挂着余小雨。不知道她独自待在那里会不会害怕,也不知道她的病有没有痊愈。这是我第一次牵挂一个人,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有点心酸,又有点温暖。我根本没有心思干活,不时地看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,到了十点,我再也等不下去了,匆忙关了电脑,也没和同事打招呼,悄悄地溜了。
        回来之后,我见她的房间里亮着灯,走过去敲了敲门,她说进来吧,声音不再像早上那样虚弱,感觉精神不错。我走进去,她在看书,是一本周国平的散文集。看到她气色好多了,我才放下心来。我说: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应该没事了吧。”
  “我想应该好了。”余小雨微笑着说,“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啊?”
  “哦,公司没事,就早回来了。”
  她又笑。我想起前几天撒谎说很忙,有点窘,好像那点鬼把戏被她看穿了。
  我说:“早点休息吧,明天还要搬家呢。”说完我便退了出来,顺手带上门。在关上门的一刹那,我忽然很想陪她说说话。可是门已经被关严实了。我站在那里足足犹豫了一分钟,最终,我没有敲她的门。
  我回自己的房间,熄灭灯,坐地床单上,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烟,直到烟气把我燻得头昏脑涨,才倒下去和衣而睡。
  
  第二天早上,余小雨很早就起床了。她烧了半锅白米粥,我们吃完之后,她到外面招了一辆人力三轮车。回来后我们无声无息地收拾着东西,她把那张卡片夹在书里的时候,我看到上面多了一个女孩,“她”穿着裙子,长发飘扬,站在“我”的身边,离我很近。由于那缕飘起来的长发,使画面具有了动感,看起来不再那么落寞。我想那个“女孩”应该是她自己,因为张含韵没有那么长的头发。我看了很难过,如果我有一份好工作,有能力养活她,也许我会跟她谈恋爱,让她跟着我。可惜我自己都无处可去。
  收拾好东西之后,三轮车走在前面,我骑着自行车载着余小雨走在后面。那天的阳光很毒辣,走在外面如同进了烤箱。余小雨默默地坐在我的后面,一只手揽着我。想到马上就要与她分别,以后都将变得形支影单,心里面就有些酸楚。我想,如果能一直这样载着她走下去,就是被阳光烤成北京烤鸭也心甘情愿。可惜现实从来都是与希望背道而驰的。我很想放慢速度,让分别的那一刻晚点到来,可是车夫好像吃了兴奋药,使劲地蹬着三轮车。我在后面大声叫喊:“喂,你能不能慢点,别把东西颠掉了。”车夫头也不回,大声说:“放心吧,不会掉的。”我暗骂:这个白痴!怪不得做车夫。没办法,我只好拼命蹬着自行车跟上车夫,等到了目的地,我又累又热,确实像一只快要被烤熟的鸭子,急得我在地上不停地走来走去,假如边上有水塘,哪怕是臭的,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。
        余小雨联系了为她租房子的同事,同事又打电话给房东,让房东带我们过去。在等待的时候车夫唧唧歪歪的不大情愿,好像我们耽误他赚钱了。我清楚他的用意,无非是想多要点钱。当时很多骑三轮车拉货的家伙都很无耻,事先说好了价格,他们也同意了,但拉到半路,或者到了目的地,就会变成一个无赖,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你加钱。我心情本来就很烦躁,看到车夫这副嘴脸就忍不住火了,我说:“你他妈的再烦就给我滚,老子一个子儿也不给。”车夫五十来岁,好像在三亚度假刚回来,浑身上下晒得跟黑人一样。他见我骂他,有点恼,用蹩脚的普通话说:“你这小哥看上去挺斯文,怎么骂人呢?”我瞪着车夫,凶狠地说:“我他妈还会打人呢。”我说完就要上去动手,余小雨一把拉住我:“你不要这么冲动好不好。”然后她又对车夫说:“不好意思了,师傅,不会让你等太久的。”
  
  十多分钟之后,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问余小雨是不是租房子的,她烫着鸡窝头,涂了黑眼圈,乍一看还以为好几天没睡觉。她的嘴巴和张含韵的嘴巴很像,涂了口红。妈的,还真像个母夜叉。余小雨告诉母夜叉说是租房子的,两个人交接了几句,跟非法交易者接头一样。
  那里也是一片老居民区,狭窄的道路上铺着碎石,三轮车走在上面好像在跳踢踏舞。巷子曲曲折,两边全是灰暗斑驳的墙体,上面尽是些东拉西扯的电线和各种各样的盒子——有订牛奶的,有订报纸的,还有一些不知道是派什么用的。我们跟着“母夜叉”在巷子里转来转去,都差不多迷失方向了居然还没到。想到马上余小雨一个人住在这种鬼地方,我有些放心不下。我问母夜叉:“还有多远啊?”
  “不远啦,不远啦,马上就到。”母夜叉劲头挺足。当然了,马上就收到房租了嘛。
  又走了一段时间,母夜叉终于停了下来,她指着一间破得不能破的小房子说:“就是这间。”我一看,顿时火冒三丈。那间破房子搭在另一幢房子的边上,根本不能算是什么正经房子。而且墙上的一层白灰已经变成了灰黑色,有些地方已经剥落,露出一块块碎砖。我都怀疑吹口气就能将它吹倒。
  母夜叉拿出钥匙打开房门,门很矮,我忍着怒火低头刚走进去,差点被一股刺鼻的味道熏出来。那房子面积倒不小,但里面什么也没有,地板潮湿,污迹斑斑,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。我忿忿地退出来,恼怒地瞪着母夜叉,我说:“这种破房也好意思出租啊?做厕所都没人愿意来。”
  母夜叉双目圆瞪,黑眼圈更加吓人,她的嘴巴对着我突突突地嚷个不停,像挺重型机关枪。她说:“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,有没有素质啊,我又没逼着你租,你看不上可以走啊,好房子多的是嘛,有钱租别墅也行啊……”
  我气坏了,恨不得给她两个耳光。可惜她是个女人,如果打了她,不论我有什么样的充分的理由都会受到指责。我正要破口大骂,余小雨又拽了拽我的衣服,我只好把刚到嘴边的“操”字咽了回去。
  余小雨走进房间,过了一会哭哭啼啼地走了出来。她的样子让我很难过,我安慰说:“别哭了,我们再去租,反正有的是时间。”
  余小雨可怜巴巴地看着我,无助地点点头。
  我看着三轮车上的一堆东西,完全不知道怎么办。此时车夫在边上催促说:“你们快点把东西卸下来,我还要做生意呢。”我强忍着怒火,快速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。我想了想,最终只能拉下脸低声下气地向母夜叉道歉:“阿姨对不起,我刚才太冲动了,您别放在心上。这房子连水都没有,她一个女孩子实在不好住。您看我们能不能先把东西放这里,您把钥匙给我们,等我们租好了房子就还给您。”我说完,几乎是祈求地看着母夜叉。这个老三八总算有点同情心,她看了看余小雨,回过头来又瞪着我说:“看在小姑娘的面子上,我就不跟你计较了,你以后说话客气点,不要这么没素质,阿晓得?你今天是遇到我了,要是换了别人,早对你不客气了,侬阿晓得……”
  这个三八说了一大堆,后面用得是当地话,我只听见一连串的咿喱哇啦,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,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话。其实这样也好,我要是听懂了,估计压不住火。我陪着笑脸,像哈巴狗一样点头哈腰,嘴上说着感谢的话,心里面却一直咒她不得好死。
  我和余小雨开始把三轮车上的东西一件件卸下来,然后再搬到房子里。不多会儿,余小雨累得脸颊潮红,满头是汗。我说:“你去休息一下吧,我一个人就行了。”自始至终,车夫一直躲在荫凉地儿一边抽烟一边袖手旁观。相反那个“母夜叉”倒是帮忙搬了几样东西,这让我甚是感动,当初真不应该那样骂她。
  我们搬完东西,余小雨付钱的时候,车夫很无耻地说,他等了那么久,要多加十块钱。我立刻愤怒了,恶狠狠地骂了声,冲上去照车子狠踢了一脚。车夫不要脸地说:“踢吧,踢吧,踢坏了赔新的。”
  “我操你妈。”我正要冲上去给他两拳,余小雨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几乎是哀求着说:“林飞,算了。”
  我冷静想一想,遇到这种老无赖也只能认栽了,真要是把他打了,这个老杂种肯定会缠着我不放,到时候余小雨只会更加无助。
  车夫拿到钱离开之后,我越想越气愤,对余小雨说:“你找的什么车夫啊?简直就一个老无赖。”
  余小雨委屈地说:“你别说了,我感觉他当时挺厚道的。”
  我叹了口气说:“你以后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了。现在他妈的没一个好人。”
  余小雨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明天继续,早点就上传好吗
  我顶着烈日,带着余小雨,在居民区里转来转去。我们见了房门就敲,见了人就问,时间已经过了中午,我们却一点收获也没有。我累得气喘吁吁,浑身燥热,好像跳进了火坑。余小雨更糟糕,因为身体虚弱,累得几乎走不动路。我找一块背阴的地方,那里正好有一条石凳,我说:“你在这里坐一会吧,我去买两瓶水。”
  我买水回来之后,她坐在那里伤心地流泪。我忽然有点急躁,冲她说:“你能不能别哭了!”
  余小雨不知所失措地看着我,紧咬着嘴唇忍着不哭出声来,样子很可怜。我立刻后悔了。现在除了我,她还能依靠谁呢。如果我感到绝望,她会更加绝望。我走上前去,把水递给她,说了声对不起。
  她接了水,可怜巴巴地对我说:“我知道你很累了,待会我自己去租房子,你回去休息吧。”
 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深深刺了一下。我坐到她身边,抓住她的手。我说:“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。”
  她忽然靠在我身上伤心痛哭,身体抖动的像风雨中的小草。我同样悲伤地要哭了。可是我要是哭起来,她更会感到无助。为了压制悲伤的情绪,我只能往好处想:嘿,怀里抱着个美女,多好!
  过了一会,余小雨离开我的怀抱,抽泣着说:“你身上好烫,衣服都湿透了。”
  我说:“没事,权当免费蒸桑拿了。”
  余小雨终于破涕为笑了,我总算好受了点。她说:“要是没有你,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。”
  我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欠了她什么,在学校里被她害得被窝被浇水,裤子被划。毕业了还不放过我,深更半夜背她去医院,为她流鼻血,还要顶着烈日帮她租房子。妈的,做了这么多好事也没人给我发张奖状。
  我说:“以后有什么难事就找我,就当我是雷锋哥哥。”
  余小雨说:“雷锋早死了。”
 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,这小妞有时候也很幽默。
  我们休息了一会,决定先去吃中饭,然后再去租房子。
  在一家快餐店,我要了两份五块钱的快餐。由于奔波了半天,我已经饿坏了,不一会儿将一大堆米饭吃了个精光。此时余小雨只不过吃了几口,她看了看我的空盘子,然后将自己的饭菜拔了一半给我。快餐店的一位阿姨见此情形说:“饭吃完了可以添的,不收钱。”我感动的要死,向阿姨道了谢,很快又把饭吃光,然后拿了托盘去添饭。那们阿姨很慷慨地给我加了很多,而且额外地送我一勺肉汤。她说:“以后对女朋友好点。看看,人家眼都哭红了。”我小声解释说:“阿姨,她不是我女朋友。”阿姨说:“你这孩子,真没良心,人家饭都给你吃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大,好像故意要让余小雨听到。我谢谢她为我添了肉汤,然后立刻返回。余小雨见我添了那么多饭回来,她叹服似地说:“这么多饭我一整天都吃不完。”
  我说:“我每次中午吃快餐都会吃这么多。这样晚饭就不用吃了。”
  余小雨看着我,眼圈忽然又红了。我很懊悔说这种没心没肺话,惹她伤心。
  我说:“你知道吗?当年佛祖和他的弟子们一天就吃一顿饭,而且过午不食。按理说,今天这顿饭我是不应该吃的。作为佛教的粉丝,我肯定让佛祖失望了。”
  余小雨又被我逗笑了。

  中饭后,我们继续去租房子,过程中遇到很多*房东。其中有一位邋遢的大叔,他穿着泛黄的白色背心,肚子上还破个了洞,露出一块肥肉,好像被烟熏过,乍一看还以为菜汤在背心上留下的污渍。他带我们看的房子是几块木板在墙角围出来的一小块地方,顶上是石棉瓦,木板之间的空隙很大,躺下来可以看到天空,估计晚上还能看到星星。不过逢到下雨天就没这么美好了。我们看了很气愤,但已经没心情骂人了。何况这位大叔自称是人民教师,还有一个呆头呆脑的儿子,差不多七八岁,一直流着口水痴呆地盯着余小雨看。我想这位教师一定把所有精力全放在学生身上了,以至于荒废了自己的儿子,所以这么小就知道看美女了。这种教师品德实在太高尚了。
  那天一直到了下午四点多钟,我们才找到一间勉强说得过去的房子,租金六十块。那间房子是一个大房间隔出来的一个角,挨着门边,面积很小,一张单人床就占去了一半的位置。似乎这里是过去某家旅店的标准间,隔出来的部分是卫生间改造的。那间大房子住着一对情侣,年龄与我们差不多。那个男生看起来挺老实,在他女朋友面前好像个贴身随丛,否则我也不放心让余小雨住下来。最初那个女孩以为我和余小雨也是情侣,不高兴租给我们,她说这么多人住在一起不方便,好像我会半夜起来偷窥她一样。我作了解释,她将信将疑。我想,如果我们能找到稍微像样的房子,我还不情愿让余小雨住下来呢,你们晚上要是搞出什么动静,她听到了多难为情。
  我们把一切都处理妥当之后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一股离别的气息如同暮色一样无边无际地笼罩着我们。经过一整天的奔波,我们都很累坏了,无声无息地坐在床边休息。过了一会,我对余小雨说:“我要走了。”余小雨没有吱声,我就坐着没动,好像在等待她的许可似的。又过了一会,余小雨说:“你饿不饿?我们去吃饭吧。”
  这次轮到我没有吱声了。那时候我没有任何食欲,觉得拖延下去也毫无意义。房主已经再三强调,只能让余小雨一个人住下,否则都将无处可去。
  我下了决心站起来,对余小雨说:“你晚上当心点,我走了。”
  余小雨站起来拽住我的衣角,她说:“林飞,我有点害怕。”
  我心乱如麻,压制着想去抱住她的冲动,我说:“我会来看你的。”然后轻轻推开她,走出房间,推了自行车跳上去就走。骑出去五十米左右的时候遇到一个拐角,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余小雨默默地站在暮色里,朝我这边张望着,背后的灯光将她照成一个孤单的剪影。忽然间我的眼有些发涩,然后我走出了拐角,就再也看不到她了。
  
  我像丢了魂似的,也不知道走了多远,忽然发现自己迷了路。我茫然地向四周看了看,边上有条小河,沿岸全是鳞次栉比的破房子。在这座城市里,像这样的臭水河到处都是,我完全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处,也没有心情找人问路,索性就在河边找块空地停下来安顿自己的悲伤心情。
  那里有棵树,树下还有条石凳。我放了自行车,颓然地坐在石凳上,将背沉沉地靠在树干上,闭上眼睛。此时我突然觉得好累好累,浑身像散了架似的,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。我想:要是能一直这样躺下去,什么都不用想,什么都不用操心,直到老死,那该多好。我突然感到悲哀。我才二十二岁,如果不出意外话,到我老死的时候至少还需要几十年吧。对于当时的我来说,这太漫长了。
  我沉沉地叹了口气,睁开眼睛,证证地注视平静河面。河水被灯光照成了黄色,有一团小飞虫在上面交织着飞舞,似乎在一起相互追逐嬉闹。我注视着他们,一股悲伤的情绪迅速涌出来。从此以后,我身边再也没有朋友了。
  我不知道在那里躺了多久,后来听到有人在我身边说话,是女性的声音,很温和。由于是当地话,我没有听懂。我转过头,见一位老太太站在我边上,她看着我,眼神有关怀,也有些警惕,大概她认为我有什么事情想不开,准备寻短见。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落魄,这使我感到难为情。我说:“我迷路了。”
  “哦。”老太太用僵硬的普通话说,“你要去哪里啊?”
  我依稀记得余小雨租的房子离西中市路不远,到了那里,我就知道回去的路了。
  我说:“您知道西中市路怎么走吗?”
  老太太给我指明了路线,告诉我说不是很远,骑车十多分钟就到了。
  回来的路上,我的意识一直停留在和余小雨分别时的情形,她站在暮色里的样子历历在目,又在我心时掀起一阵悲伤。如果我当初不去想着做什么**大牌设计师,而是踏踏实实地找份工作,早早地拿到工资,也就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,更不会让余小雨独自住在那里担惊受怕。
  
才子,里面应该至少有三成是自己的经历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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